釀造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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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鍾靈

釀酒,葡萄是靈魂。儘管品類如一,葡萄在不同的年份發酵,加上氣候和土壤等不一樣的助緣,每瓶酒,彷彿命中注定,是獨一無二。

這齣電影,是人、情、夢的《佳釀》。

宿房內,阿Sam、阿朗和Rene,三個中大男生,閒聊大學生活,想走一趟搏盡無悔的旅程。Rene為了親近新相識的Janet,夥拍兩位兄弟一同「上莊」[1]。四個不懂酒的年青人,竟然膽粗粗辦一個品酒學會,找來阿Sam經營酒鋪的父親Gordon充當顧問。

電影的一根主線,落在描寫「酒莊」籌組宣傳,到辦工友品酒會和成立典禮的兩三事。故事不少的場景,滿是上莊的「傳統」活動,由在大學火車站旁Dem Beat,到問題光怪陸離的諮詢會。一張張以「傳統」為名的清單,彷似命令大學新鮮人,必須要按著辦;彷彿禁止他們,深究背後或是空無一物的意義。而「酒莊」,也算是突破另一種傳統框架——辦工友品酒會。Wine,本是中產階級的品味符號,四個年青人,邀請大學的基層勞工品嚐紅白酒,重新定義一種生活方式。

電影內外,政政系的周保松教授,在家辦讀書會,與一眾新舊學生,談大學和人生意義,與香港的主流話語相映成趣。阿Sam與父親Gordon坐在大學本部泳池邊,身後兩個學生會人用白色油漆寫下反地產霸權的大字報,Gordon卻戲言地產霸權萬歲。兩代人,兩種相處,在大學的校園,總會容得下錯置的時空。

看這齣戲,若不是中大人,似乎共鳴位不多。頹飯、大字報、上莊,全是中大校園的「方言」。然而,書寫一個地方,離不開身處的時代,包括年青人的故事。Sam說自己小時了了,進大學以後卻迷失方向。中學教育,讓他只知道目標是大學,卻沒有讓他思考人生的目標。阿朗總在人前放笑料,人後走堂打工,一個人扛起家庭的重擔。Janet將自己的大學生涯規劃得井井有條,是旁人眼中的模範生。但她是隨著自己的意願,還是跟著其他人的腹稿?Rene會談夢想和理念,但走出校園,會否成為人們眼中不切實際的「瘋子」?四個人,多多少少是一代人的寫照。

倘若「上莊」這根橫線,串起一代人,那麼親情會是電影的縱線。當年Gordon意外令Jo懷孕,父親送他到美國讀書後,擔起照顧孫兒的角色。Gordon在兒子首十年的人生,經常缺席,不知在哪兒流浪。落葉歸根,回到香港,走在陌路的阿Sam與Gordon,酒成為契機,隨故事的推演漸漸告別陌生人的關係。現實中,多少對父母與子女的話匣,仍未遇上打開的契機。但有些機會,還是在你我的手中。

縱橫兩根線,織齣電影的母題:釀夢。

阿Sam的叔叔毅然辭當會計師,到澳洲工作假期一年,重新上路。阿朗竟在上莊的過程,重燃過去做設計的火花。人生教練Jo跟Sam說,有時「見步行步也是人生規劃」。在酒鋪跟Gordon偶遇,潘迪華娓娓道來,她無悔《白孃孃》——香港首部華語音樂劇——害她掉了一百萬,只因回憶本是無價永恆。電影沒有告訴我們,每個人的結局如何,也沒有給美好人生下怎樣的定論。每個人,總會遇到他的選擇。就如Gordon他選了酒,不是因為高檔品味,而是酒作為一種生活處世的方式、作為一座溝通的橋樑。

每個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葡萄。釀,要時間,就容許自己繞一些圈子。

正如這片子的導演朱順慈說道,拍電影的夢,打從她兒時已開始發酵。走了好一些日子,身為大學教授的她,用兩年時間釀造這份給自己的、給學生的禮物。

電影最後一幕,平淡卻深刻。一名女生在中大邵逸夫堂外,以輕柔卻有力量的筆觸,書寫夏宇的詩〈甜蜜的復仇〉: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
醃起來
風乾
老的時候
下酒

《佳釀》這齣電影,導演說,是獻給理想暫滅或仍未找到理想的人。這番話,在這個前路未明的時節,送給這一代的香港人。

電影:佳釀 (The Vintage)
年份:2013年
導演:朱順慈
片長:90分鐘
地區:香港

電影預告片:
[1]https://www.facebook.com/video.php?v=10151782238227705&set=vb.752585821434982&type=2&theater

[2]https://www.facebook.com/video.php?v=817661571594073&set=vb.752585821434982&type=2&theater



[1] 「上莊」的意思是籌組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