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mund Burke: 懂保守才能改革

文:盧峰

改革離不開保守

改革(change)差不多成了當代政治的 magic word,美國總統奧巴馬從競選時就不住口的說 change,不斷強調“yes, we can (make a change)”來爭取支持,隨後又成功打敗希拉莉、麥凱恩等老練政客,入主白宮。

香港同樣是個改革之聲震天的城巿。從政府到政黨到壓力團體到網民到八十後群體都視革新香港為己任。醫療體系要改革,教育體制要改革,公務員體系要改革,保育政策及方向要改革,城巿規劃方式及重點要改革,政制更要改革!嫌「改革」這個詞用得太濫的人,嫌「改革」這個詞太不搶眼的人,則會用上「革命」、「造反」、「起義」等更厲害的詞語。總而言之,改革、革新成 了政治的主旋律,各種社會力量都搶佔改革者這個道德高地,保守、延續則幾乎成為髒字眼,人人避之則吉。
在這個變革至上,革新萬歲的年頭,我特別想到一本跟革新、革命唱反調的經典著作,就是英國政治哲學家 Edmund Burke(伯克)寫的 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法國大 革命反思)。也因為這本書,伯克被視為保守主 義元祖。

說來有趣,伯克在他的同代人中不是保守派,甚至可說是激進分子。在美國大革命(北美十三州殖民地爭取脫離英國獨立)時,伯克是少數支持革命,反對英國鎮壓的人,美國開國元勛杰弗遜 Thomas Jefferson 對伯克強烈反對法國大革 命大惑不解,半開玩笑的說:“The Revolution in France does not astonish me as much as the revolutioninMrBurke.”(伯克先生身上的革命比法國革命更令我吃驚。)

伯克寫這本書本來不是為了要跟革命、改革派對著幹,也不是要跟催生法國大革命的思潮唱反調,伯克實際上是要大家,特別是頭腦有點發熱的改革者明白,改革與保守,變遷與保留不是矛盾對立的東西,他們是一體的兩面,是你中有我的共生關係。任何無視傳統、漠視既成體制與文化的變革,帶來的不是新氣象或大同新世界,而是長期的混亂、紛爭與動盪,甚至是殺戮與仇恨。

伯克的「社會契約論」

為甚麼他會強調改革離不了保守,革新離不開 傳統呢?這跟他個人的政治理念、對政治的認識有關。

伯克堅信政治秩序及社會規範不是由人民隨意商定的社會契約,不是按某套政治理論規劃出來的,不是隨意可以像粉筆字那樣抹掉重寫的。假如政治秩序或社會規範真的像某些哲學家或理論 家所言,不過是人民隨意商定的社會契約,這意味有關契約可以隨時任意改變,這意味政治秩序可以輕易改寫。今天合憲合法的領袖,明天可以 變成人民公敵;今天在議會通過的法律或政策, 明天可以變成非法或過時的東西;今天備受尊重 的機構與制度,明天可以變成必須打倒、推翻的 吃人禮教。法國大革命中的種種殘暴、恐怖、濫殺的做法,例如不斷把政敵送上斷頭台,隨意沒 收教會、貴族財產,朝令夕改的政策,可說都源於這種社會契約論,都源於對既存政治秩序與規範的輕蔑,借一時的民意為所欲為 。

借用伯克自己的說法,若果人類社會的脈絡、秩序,不過是民眾自由商定的「契約」,可以任意改動或推倒,那人類長年累月建立的文明、傳統,很容易灰飛煙滅,一代一代的傳承及連繫將化為烏有──人類便會跟夏天飛舞的蒼蠅沒有分別,沒有前生來世(Men would become little better than the flies of a summer)。
改革(change)差不多成了當代政治的 magic word,美國總統奧巴馬從競選時就不住口的說 change,不斷強調“yes, we can (make a change)”來爭取支持,隨後又成功打敗希拉莉、麥凱恩等老練政客,入主白宮。

香港同樣是個改革之聲震天的城巿。從政府到政黨到壓力團體到網民到八十後群體都視革新香港為己任。醫療體系要改革,教育體制要改革,公務員體系要改革,保育政策及方向要改革,城巿規劃方式及重點要改革,政制更要改革!嫌「改革」這個詞用得太濫的人,嫌「改革」這個詞太不搶眼的人,則會用上「革命」、「造反」、「起 」等更厲害的詞語。總而言之改革、革新成了政治的主旋律,各種社會力量都搶佔改革者這個道德高地,保守、延續則幾乎成為髒字眼,人人避之則吉。
在這個變革至上,革新萬歲的年頭,我特別想到一本跟革新、革命唱反調的經典著作,就是英國政治哲學家 Edmund Burke(伯克)寫的 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法國大革命反思)。也因為這本書,伯克被視為保守主義元祖。

說來有趣,伯克在他的同代人中不是保守派,甚至可說是激進分子。在美國大革命(北美十三州殖民地爭取脫離英國獨立)時,伯克是少數支持革命,反對英國鎮壓的人,美國開國元勛杰弗遜 Thomas Jefferson 對伯克強烈反對法國大革 命大惑不解,半開玩笑的說:“The Revolution in France does not astonish me as much as the revolutioninMrBurke.”(伯克先生身上的革命比法國革命更令我吃驚。)

伯克寫這本書本來不是為了要跟革命、改革派對著幹,也不是要跟催生法國大革命的思潮唱反調,伯克實際上是要大家,特別是頭腦有點發熱的改革者明白,改革與保守,變遷與保留不是矛盾對立的東西,他們是一體的兩面,是你中有我的共生關係。任何無視傳統、漠視既成體制與文化的變革,帶來的不是新氣象或大同新世界,而是長期的混亂、紛爭與動盪,甚 至是殺戮與仇恨。

伯克提出這樣的見解,倒不是因為他戀慕過去或死抱傳統,他還有一層對社會更深入的觀察。對他來說,每個人都是在具體的社會脈絡及秩序下出生及成長的,不能任意選擇,不能把社會視為 一張白紙,可以隨意繪畫塗改。這些社會脈絡、秩序在個人出生前早已存在,在他過世後仍然運行無誤。換言之,社會、政治秩序並非某些人或 某一代人理性思考後產生的,它是超越個人或某一代人,把他們看成是當代人的契約,既不尊重 歷史,也不符合現實。假如真的要用社會契約這 個說法,伯克認為締造契約的不僅是當代人,也 包括已逝去的一代又一代先賢及將會繼起的下一 代、再下一代新進。而所謂社會契約,實際上是一代一代人之間的傳承。既然社會脈絡、政治秩序是長期積澱的產物,任何變革都不能忘掉這個 基礎,更不能、不應以為可以輕易全盤打倒推翻 有關秩序,因為這既違背了對前人的承諾,也忽視了對後世的責任,是一種不折不扣的「違約」 行為,定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壞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