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產:民運份子還是離地的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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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2005年1月1日,一群標榜自己為「中産」的人士及團體反對鄭經翰及盧少蘭等人阻止領匯上市。

 

配合《通識教育科 課程及評估指引》「今日香港」主題:
主題 2:法治和社會政治參與
主題 3:身份和身份認同
備註:社會政治參與並不一定以公民身份為出發點,參與者的眾多身份中,有時階級身份及認同往往更重要,例如香港最早參與政治的人裡,中産階級的經濟位置以及中産階級意識,是政治參與的重要基礎。同時,不同階級位置及身份認同的人,政治參與的方式也會不同。

近年,許多人都批評中產,例如有人指他們停留在「獅子山精神」,甘於安定及自己的既得利益,沒有政治醒覺,沒有積極的政治參與。又或者有本土派人士把主流泛民政黨視為「中產」,只懂「和理非非」。可是,「中產階級」既曾被賦予民主化的任務(張炳良),亦曾有人以「中產覺醒」與2003年七一遊行相提並論,更有團體以「中產」名義打出旗號。「中產」的政治能量,在人們的想像中經歷了十分大的起跌。

中産階級與民主化

何時開始香港出現「中產階級」這個名詞呢?我們可以由7、80年代以號召「中產階級」的學者主張談起。六七年暴動之後,戰後嬰兒潮遇上香港經濟起飛,香港本土社會和本地新一代亦乘勢冒起;他們很多人都能夠乘著經濟發展所帶來的結構性流動的機會,晉身中產階級。

八十年代開始,戰後香港的(第一代)中產階級開始成型。當時張炳良、呂大樂等香港學者開始提出「中產階級政治化」和他們成為「進步力量」的討論,展望中產可能擔任的香港社會政治角色。他們認為,在《基本法》尚未落實的當時,中產可以發揮力量推動後過渡以至回歸後的香港民主化進程,呼應「民主回歸」的口號。

然而,當時只成為了「小圈子」的學術及政治主張,中產的政治角色及使命的各種說法,當時並沒有廣泛討論。同時,80年代初中英談判之後,部份中產階級的行為表現與這種說法剛好相反,他們有感香港前途未明,以移民作為應付問題的主要手段。有中產背景而又長期活躍於社運的人士只算是少數,他們積極組織論政及參政團體,參與有關香港前途的討論,大部分中產者對成為「進步力量」參與未來香港社會及政治建設的想法無動於衷。

討論:閱讀近年學者呂大樂的專訪<第五代莫望上層退休 本土要逼自己認真一點>,比較及分析他形容戰後成長一代(即第一代中產階級)包括他自己和現今年輕人的特質有什麼異同。

七一大遊行(2003年)

長久以來,中產階級甚少熱衷政治,只要自身利益受到照顧,他們甚少過問政治。他們會以個人身分參與社會事務,但卻鮮有尋找政治代言人,更沒有成立政治組織。九七後,香港人包括中產階級受到各種的衝擊,包括房地產、勞動市場、中港融合、政權轉移、特區政府管治等轉變;令他們日漸覺得自己的權利及(經濟和社會)地位上的優越感都受到威脅,故從中產生不同程度的恐懼和不安。

2003年50萬人的七一大遊行爆發,有論者指這是中產階級經歷經濟危機後走出來的反抗,但出來的當然不全然是中產階級,亦包括基層。不過,七一大遊行爆發後,中文大學調查指近六成遊行人士都「自我評價為中產」;媒體上最主導的論述是配合「泛民」主導分析架構的「中產覺醒」、「中產的七一」、「中產階級力量走上歷史舞台的開始」等。當時的「中產覺醒」論述,明顯地有人想重振中產的政治信心,把50萬人的七一遊行放大、描繪成中產力量,鼓吹政治中產論的張炳良等人,宣揚「核心價值」。

討論:因著近年的政治變化和爭議,中產階級被年青一代取笑是「離地中產」、「港豬」,你認為當中的原因是什麼?中產的特質又有何變化?

經濟蕭條下的「中産之聲」

在2000年代的經濟蕭條下,中產組織「中產之聲」開始出現,他們的政治力量以非建制、非常規、非政黨政治方式,維護建制(他們口中的「自由經濟」、「金融秩序」),推動保守的政治及社會理念。

他們建構出一股「新中產力量」和「中產論」,跟過去的「中產階級」想像和論述已有所變化,除了以往的「專業」、「獅子山下精神」、「努力可成功」的中產特色外,他們還是「供樓者的痛苦」、「訴諸納稅人」、「劫中(產)濟貧」的代表/受害者。行動上,他們認為政府偏聽,想要介入政府的政策制訂和施行,維護中產階級的利益。

討論:瀏覽《蘋果日報》的網站,搜尋關鍵字「中產之聲」,閱讀2005年至2013年間有關的「中產之聲」論政的報導。他們關心的社會議題主要和焦點是什麼。是經濟、政策、社會運動還是其他?

「中産」作為社會事實

呂大樂在2000年代中開始,再分析社會學意義下的「中産」。他指出,中產階級不是由薪金水平來定義的,他以韋伯學派的理論作基礎,以職業性質來界定中產階級,指專業、輔助專業、經理及行政級人員。他的研究發現,在過去二十年裏,中產階級在香港的人口比例沒有變,向上的社會流動機會也沒有大減,向下也沒有大幅增加。變的只是多了「下流」的焦慮感,因為薪金、福利、工作穩定性減少所致,而非真的變成下層階級。

他續指,許多中產訴求與怨氣,是來自中位收入人士,而非中產,尤其是沒有房産者。若把每月收入中位數按人口分成十等分組,大約是第五至第八組別的群體。這些人與最高分組拉得愈來愈遠,卻與最低分組拉得愈來愈近。最低工資的訂立,樓市飈升,會令中等收入群體感到焦慮,多於中產階級。

由秩序控制狂到離地中産

近年一種可以統稱為「離地中産」論,出現在各個互聯網的言論平台及媒體裡。開始的時候,還沒有很清晰的「離地」或脫離現實的含意,但卻連結上之前提及的經濟狀況:

「新自由主義的魔爪伸至,老師、社工、醫生等以往中產社群的中堅大批淪為合約員工,不知明年是否續約,前途未明,患得患失,社會(經濟)角色搖搖欲墜。而他們在家庭裡的位置,又往往是仗著這經濟地位而支撐,如此情況下,中產們經歷了一種早來的中年(角色)危機。工作不知能否保住,升職就更加不敢奢望。注意力於是退守家庭,青少年表面上乖乖聽話,可被控制,是家長們一口亂世中的麻醉劑,一種表面的秩序井然。」(盧斯達,2009)

換言之,指的是由經濟失落變成的一種政治及文化保守態度,由於經濟焦慮感演變成對崩潰秩序的過份控制慾望(例如對媒體稍為離經叛道的諸多投訴)。到了大約2012年左右,一些被稱或自稱為本土派或本土主義者的評論人,開始闡述一種「離地中産論」。

陳雲等本土派所批評的「離地中産」,比較少社會學或經濟意義,而卻有更強烈的政治控訴意圖。所謂「離地中産」會連繫上以民主黨為首的民主派,以及社運人士(統稱為「左膠」)。按陳雲、盧斯達所說,他們只有美式普世價值,卻缺乏本土認同及政治投入,所以會隨時移民離港。他們對香港日益惡化的「大陸化」視若無睹,例如雙非問題、奶粉荒等等,他們體會不了民眾苦況,只會搬出普世價值(反歧視、反排外、包容、民主中國等等),愚民以及自愚。

小結

不同時代的人都對「中産」賦予許多文化及政治意義,無論是昔日的民主運動中堅份子,還是近年說的「離地中産」,均難以說成是這個群體的總體特色。不過,正是眾多的中産論透露出不同年代不同政治位置的人,對香港的期望與慾望。

延伸活動
1. 訪問一位從經濟收入及地位上屬於「中産階級」的人士,了解一下他/她的:
A. 政治立場(親建制、泛民、本土還是不確定?對不同政黨的評價)
B. 文化及道德態度(對媒體、青少年、社會風氣的觀感及評價)
C. 政治行為(有否投票、參與抗議等)
D. 個人及家庭生活(管教子女、家庭生活的重視、有沒有打算移民?)
2. 以上這位受訪人士,比較能用哪個中産論來理解?
A. 他/她是香港民主運動的中堅力量嗎?
B. 他/她對自己或子女會往「下流」充滿焦慮嗎?
C. 他覺得自己被政府忽略卻生活擔子日重的中産嗎?
D. 他是個只懂投訴,企圖挽回崩潰秩序的控慾狂嗎?
E. 他是「離地中産」嗎?

參考資料:

張炳良等(編),1988,《階級分析與香港》,香港:靑文。

劉宇凡,2003,<七一民主運動的階級身份>,勞動民主網,2003年8月26日。

呂大樂,2004,<香港的中產階級系譜>,,2004年7月。《思 雙月刊》第90期,

蘇耀昌,2004,<如果我是一個中產階級 ── 香港的中產階級政治>,《思 雙月刊》第90期,,2004年7月。

葉蔭聰,2005,<中產政治變形記>,《號外》第342期。,頁286-288,2005年3月。

中產轟政府「劫中扶貧」>,2005,《蘋果日報》,2005年1月17日。

費用超出負擔獲資助 免因病破產 政府擬設中產醫療安全網>,2005,《蘋果日報》,2005年9月16日。

蘇耀昌,2013,<反中產霸權>,《思想香港》創刊號,,2013年8月。

羅永生,2013,<公民社會與虛擬自由主義的解體:兼論公民共和的後殖主體性>,《思想香港》創刊號,,2013年8月。

陳和順,2013,<香港中產者的政治要求是什麽?>,《信報》,2003年8月27日。

2015,<專訪呂大樂:第五代莫望上層退休 本土要逼自己認真一點>,《灼見名家》,,2015年12月8日。

盧斯達,2009,<失落的中產

盧斯達,2014,<只有我們會留下來見證一切

陳雲,2013,<告別離地中產,慎防普世價值>,《兩岸公評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