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室手記】在歷史邊緣垂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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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鍾曉烽

直到上大學以後,方知道自己的歷史知識,不論是遠近中西,都貧乏得可憐。

我的中學是一所「重理輕文」的傳統男校。猶記得初中時,雖然硬性規定要修雙史,但校內的氛圍,總有種視人文科目為次要的感覺。至於對歷史科的印象呢?好悶、好多野背、記一堆年份唔知為咩,而最根本的是:「歷史科無用」。其實,那時任教初中史科的老師,會節錄一些歷史電影、紀錄片希望吸引我們的眼球,而家課和考試亦不算多,也不難應付。只是,我們很早就懂得計算。如果把時間投資在人文科目,不利選科,不乎校情,回報不高。

記得當時,同學間流傳一些對分科的刻板印象,可能是從師兄那處打聽回來。譬如,理科生比文科生較聰明,因為理科講究靈活運用,而文科是死背書;如果考慮升學優勢,理科機會多,文科出路窄 。而校內不明言的會考精英班制度,所謂「成績較差」的同學就要跟中國歷史打泥漿摔角。縱然我們或多或少會懷疑,成績和能力的正比關係並非必然,但我們或多或少也會相信,選理科是較有保障的「明智之選」。歷史科於我,也就只有初中三年。

除了功利思維,我不禁猜想,我們多數人對歷史科提不起興趣的原因,會有多少是出自課程內容本身。翻查初中的歷史科和中國歷史科的課程指引,原來兩份官方文件分別自1996年及1997年沿用至今。修訂與否當然是一個專業判斷,但我倒是疑惑,課程會否由某種國族論述主導,去建構某些特定的歷史觀,或是賴以個別的政治敘述方式而無法呈現歷史的複合性。事實上,根據教協2015年的調查指出,過半受訪中史教師贊成增加「香港史」及「文化史」內容;同年教育局的初中中國歷史科課程改革諮詢報告,亦提議減少政治史的比重,加入其他向度的歷史內容,如中國的文化、藝術成就、科技發展等。

更重要的是,這些內容如何與我們當下的處境拉上關係,讓我們真真正正「鑑古知今」,而我們從中又會養成怎樣的態度、作出怎樣的道德判斷。無知並非一朝一夕所練成,假若歷史知識貧乏是一代人的通病,這本身就是一段值得深究的歷史。誠如同欄的曾瑞明上星期寫道,學生和老師「對一個問題的理解會隨社會時空而改變」,作為教師要留意學生「思想的形成過程是怎樣的」。而對學生而言,從歷史課程未必可以提供答案,但當中培養的歷史視域和問題意識,卻對反省自身思想的形成有重大意義。

歷史未必重來,但當中的道德兩難、責任判斷總是久歷常新。如果我們未有認清事實就省略思考,以立場先行成為判斷的基礎,後果可以是災難性。在歷史跟前,人們未必會更明白人性,但總會學懂謙卑。很多時,香港人會忘記,我們一直站在歷史的邊緣垂釣,即使我們看似站在時代的轉折點。歷史是切入當下亂象的觀景台,而真正的包袱不是歷史自身,而是對歷史全盤否定或全盤接受的盲動。一兩個學科當然無法完全掃除一代人歷史意識薄弱的病,而學習動機、校情和課程以外,鑑古與知今兩者的結連,盡是教師的功力,還有評核的方法。但要承認,學校的歷史科目是改變的重要陣地,值得我們認真看待。

 

參考資料

[1] 教育局通函第103/20/2015 號,中國歷史科中一至中三短期方案修訂建議諮詢結果

[2] 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2015年4月15日,<「中國歷史科問卷調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