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哲倫‧凱恩斯‧Andy Warhol

文:盧峰

談到全球化,大多數人會想到這幾個名字:蘋 果電腦的喬布斯、微軟的蓋茨、麥當勞、碧 咸、阿凡達……。是的,這些都是全球響噹噹 的名字,也是全球化現象的重要像徵。但要了 解全球化是甚麼一回事,有三個名字、三個人 物是不能不提的。

把海天連成一線的麥哲倫

第一個要提的是航海家麥哲倫(Ferdinand Magellan)。在十五、六世紀的航海大冒險中, 麥哲倫不算是頂尖的角色,成果不算豐碩(至少 沒有帶回大量黃金、香料)。不像達伽馬,麥哲 倫不是第一個經過非洲好望角到達印度的航海 家;不像哥倫布,他沒有重新發現美洲大陸(人 類早在上一次冰河時期已移居美洲),沒有為歐 洲各國如西班牙、葡萄牙帶來大量金銀財寶和物 產。但是,麥哲倫是第一個真正環繞全球的航海 家,是第一個有計劃有目的打破地理規限,連繫 全球的探險家。

麥哲倫的船隊從西班牙出發,駛過大西洋,繞道 南美洲最南端,穿越太平洋到達菲律賓。可惜, 到菲律賓後麥哲倫不幸被殺,剩下他的船隊及船 員繼續航程,經印度洋回到西班牙。在麥哲倫以 前,不同國家及民族都有偉大的探險家、航海家 四出旅行探究其他地方的風土人情。中國唐代玄 奘法師繞道西域到印度,帶回大量印度、中亞文 化、典籍回中土。葡萄牙的達伽馬渡過非洲好望 角到達亞洲,開闢了新的通商路線。回教徒席捲 北非及葡萄牙,改造了大量地方及民族的文化面 貌。可是,這些偉大的探險者都只能探索毗鄰地 區,或受阻於崇山大海,未能真正用腳、用船把 地球聯成一體。

麥哲倫則突破了自然、心理、經驗和知識的障 礙,成功跨越大洋,把連接各大洲的航海路線變 成現實,讓後來的航海家、商旅、政府使節可以 放膽向全球不同地方邁進,可以盡情打通商業文 化交流的通道。沒有麥哲倫把全球真正連接起來 的創舉,沒有他打破各項阻隔的長征,地球還是 分割的幾塊大陸,不能連接成為一個地球村。

倫敦一九一四

第二個要提的人物是經濟學家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跟麥哲倫不同,他不是航海家 或冒險家,他沒有發現甚麼新航道或打破甚麼地 理上的阻隔。不過,凱恩斯卻是全球化開始成形 時的見證人,生動的記載了全球化如何早在 100 年前已滲入人類生活的不同面向。

在讓他一舉成名的著作 The Economic Consequences of the Peace,凱恩斯對 1914 年 8 月(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的歐洲有一段很有 趣的描述。他說,倫敦的居民可以在喝茶時撥一 通電話,輕易買到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的產品,或 決定把資金投向何種證券或投資產品,盡享各種 享受及投資機會。假如這位倫敦居民即興到遠方 外遊,不管目的地是蠻荒野地或繁華都會,他仍可以輕易到附近的銀行提取所需的貨幣、金幣、 銀元,不用擔心延誤行程。最可圈可點的一句 是,這些便利,這些縱橫交錯的全球聯繫,是正 常生活的一部分,是日常的經驗,不是少數人特 權,也不是甚麼稀奇怪事。

不少人誤解全球化是一件新鮮的事物,甚至只是 互聯網年代的產物。實情是在二十世紀初期,全 球化已有相當規模,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皇 室官員固然享盡全球化的種種便利與好處,一般 平民百姓的生活同樣避不過它的影響。事實上, 從全球貿易量來看,1913 年全球貿易佔全球總 生產的比例已達到極高水平;經歷兩次大戰破壞 及保護主義浪潮,全球貿易量要到二十世紀七十 年代才回到 1913 年的水平。

看看凱恩斯這位經濟學者的敏銳觀察,比照一下 全球貿易的升跌,就不難明白全球化早在百年前 已遍地開花,已滲透生活各層面。現時的狀況不 過是在既有基礎上再進一步,不能算是甚麼革命 性的轉變。

從大量複製到文化全球化

第三個不能不提的名字是安迪華荷(Andy Warhol)。安迪華荷大概是最著名的當代藝術 家,他的生平經歷未必人人熟悉,但他的藝術作 品,特別是一張又一張瑪麗蓮夢露、金寶湯、可 口可樂罐的絲網印製彩色畫像都肯定人人看過。

有的人批評他的作品不是藝術創作,有的人指他 的作品只是把藝術商品化,有的更指他令藝術淪 為促銷商品的工具。這些爭論各有根據,但更 重要的是 Warhol 始創的複印及大量製造表現手 法。這樣的手法既是安迪華荷的招牌貨,也成為 現代普及文化通行的表現形式。

事實上,全球化浪潮下最典型的文化特徵就是複 製,就是大量複製。商品如是,廣告如是,影視 產品如是,書刊如是。大量複製,在不同地方複 製,令大城市顯得熟口熟面,令旅客遊人在不同 地方都能賓至如歸,令全世界的距離界線消失殆 盡。只要認識複製的標記、形像、訊息,不論在 紐約、倫敦、香港、上海生活行走都很裕餘,沒 有大分別。「天涯若比鄰」是句老話,大量複製 的產品、文化標記、訊息就讓人很容易有這樣的 感覺。所謂全球化不是也力圖令人感到「天涯若 比鄰」嗎?

全球化不是個靜態的既成事實,它是一個歷史過 程,從 500 年前航海大冒險到現在依然不停的轉 變。當中大大小小的人物扮演了不同角色,起了 不同作用。麥哲倫、凱恩斯、安迪華荷讓我們看 到全球化的某些足印、某些面向。其他人物、其 他物品,甚至其他物種的變化同樣可以是理解全 球化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