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教書十年,我為何仍不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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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香港通識教育教師聯會

 文:大雄

但這不代表我不思進取,只是因為我對讀書仍有那麼一點浪漫的期待和堅持——讀書應是對學問的一種追求,應讓我們盡情享受這個為自己人生解惑的過程,它不應變成我們生活的負擔或壓力。

「持續進修」、「終身學習」成為近年社會的常用語,只要隨便問問身邊幾個同事,不是讀了MA,便是MEd,又或是輔導文憑,有的甚至已有兩個碩士學位。物以罕為貴,在我讀書的年代,如果老師是碩士出身,學生簡直把他們當神拜,現在卻變得十分普通。而這普遍性卻未能逼使我也參與其中持續為自己增值,時間更達十年之久。

但這不代表我不思進取,只是因為我對讀書仍有那麼一點浪漫的期待和堅持——讀書應是對學問的一種追求,應讓我們盡情享受這個為自己人生解惑的過程,它不應變成我們生活的負擔或壓力。

教師的工作本已沉重,備課上課改薄出卷以至組織課外活動,被擠壓得所剩無幾的課餘時間,更要處理學生的行為問題和成長困惑,應對家長的疑問和投訴,當然包括同事間和校內管理層的種種要求。對剛踏入校園的新手老師來講,這一切猶如一個巨浪湧來,沒有一、兩年時間,學著站穩腳步,教學熱誠很容易被沖垮,工作也真的難以應付裕如,先別說對教學質素的保證。

所以在剛出道的頭兩、三年,我決定以時間換取空間。選擇積極累積經驗,改善自己的教學。我很難想像當每天放學後,一個剛踏回教員室、累得只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發呆的教師,怎可能仍有精力拖著疲憊的身軀長途跋涉跑到大學教室上課。如此讀書,對老師來說不是享受,只是負擔。這麼多年,我們一直追求學生「愉快學習」,口號喊得響亮,不只學生沒法快樂,大勢對老師要持續進修的要求和壓力,更令老師不能「愉快學習」。

教改推行二十年,前線教師是改革的其中一個主要對象。教育當局為確保教師「專業」,除了推出曾經惹來教師隊伍強烈反彈的基準試,亦於2003年提出所有教師,包括校長必需在每三年周期內參與不少於150小時的持續專業發展活動。既然要參與那些後來發現並不太專業的專業發展活動,不如乾脆讀個碩士學位,一舉兩得,既有學位資歷,又滿足當局要求。

此外也有不少老師因羊群效應,選擇進修。只要隨意瀏覽學校網頁,總能找到有關教師隊伍的資歷量表,老師是本科還是碩士、博士的百分比,一目了然,而近年擁有碩士資歷的比例,在各間學校都越來越多。在這樣的氛圍下,促使一些本來無意讀書、進修的同事,也為順應大勢,勉為其難;當然也有人純粹是為升職籌謀打算。有時看見正在進修的同事,擠出午飯、空堂追趕大學功課,但始終時間有限,結果教學和讀書難以兼顧和平衡。如此,進修對不少老師來說成了苦差。

好奇問過進修後的同事,所學是否對教學有幫助,或是對自己有所啟迪?十之八九,只說「唔知有乜用」,不少更說其實是隨便選了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課程,只求拿到個offer,讀後發現完全「唔啱自己」,硬著頭皮完成,以求獲取一份資歷。以此心態進修,到底對誰有利?

如今人過三十,有了自己家庭,那謹有的在家的幾個小時,我想作為母親,應毫無保留地留給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子女,我有時間處理學生的成長困惑,如因忙於進修而忽略自己子女的成長需要,如何說得過去?

有次和校內一位工友閒談,簡直不能相信這世界有人會鍾意返工。這校工不是鍾意學校的工作,而是他回想以前八十年代在工廠做foreman的風光日子,「以前老板總會定期為工廠員工舉辦聯誼活動,請我們本地一日遊,然後一齊食飯,以前到了星期五,大家便好雀躍,因為可以傾下下次去哪裏玩」。教書十年,我從沒見過一位老師,有哪天興致勃勃地上學,然後心滿意足地放學。這位校工感嘆道,「現在的人沒有我們以前那麼開心,工作壓力越來越大,你們老師放了學已累透了,還要進修,誰會開心,還怎麼教書?」

或許我們不應忽略學生愉快學習的基礎和前題應是老師能愉快教學。

 

作者簡介:大雄,通識教師,雖十年未有進修,但現正學習太極,以此為自己的生活增值